巴西隊長和他的夢之隊 Brazilian Captain & His Football Team

發布時間：2014-06-04 11:41:07

■新快報記者 侯鵬飛 文/圖

還有不到十天,世界杯即將如期而至,而在這之前的6月1日,巴西隊長Felipe和他的球隊——拉丁餐廳隊,已經提前開始了足球的盛宴:在踢完今年聯賽之后,他們舉起了第一名的獎杯。

在廣州,隨著外國人數量的增加,足球運動亦不斷升溫,成為外國人社交圈子內舉足輕重的娛樂方式。愛好足球的外國男人們,每年以聯賽的方式,23支球隊輪番較量,在異國的賽場上且踢且快樂著。

而23支球隊的歷史,最早起源于上個世紀90年代末。彼時,位于環市東的大象堡酒吧成了不少外國足球迷的“集散地”,以其名字命名的球隊也是當時廣州唯一一支外國球隊。隨著來穗外國人口的增加,大象堡的球員數量已經達到40人,給廣州更多外國球隊出現,奠定了基礎。2005年,大象堡隊被分成了名為“La Armada(中文意思是無敵艦隊)”的西班牙語球隊,其他球員則和裕達隆國際學校組成了一支校隊。再后來,又有阿迪達斯隊和迪卡儂隊加入,形成了最初的八個聯盟球隊,并在2005年9月到年底,舉行了第一次聯賽,冠軍被阿迪達斯隊斬獲。

如今,阿迪達斯隊早已不在,但是參加聯賽的球隊數量已經達到了23個(A組9個,B組14個),而且或是因為源起酒吧之故,多數球隊諸如球衣和參賽等,都得到了在穗外國餐廳酒吧的贊助。在以餐廳的名稱參加比賽,尤以B組見多,有十個左右,所以很多場次,球隊之間的比賽更像是餐廳之間的較量。

按照時常,去年8月才成立的拉丁餐廳隊還不足一歲,但是整個賽季,表現非常搶眼。在這期間,作為隊長、觀眾和球員等多種身份,Felipe從來沒有落過一場球。而從東莞和鶴山等地趕過來踢球的其他隊員,也將足球賽視為周末的重要日程。

巴西出了很多足球明星,但在Felipe眼里,一個球隊的成功,很難憑借個人之勇成就,更講究團隊合作,也就是說,“家庭”的概念才是擺在第一位的,所以在這個來自12個國家的30人足球隊中,每次的相聚都人情味十足,即便微信上的噓寒問暖,都足以令去到其他城市和國家的隊員想起廣州的點滴,而或許,也正是因為如此,除了5月25日的一場失敗,他們才能在過去21場比賽中,取得了16贏5平的成績。

5月25日,周日,廣州難得響晴。

最近幾個月的每個周日,不管晴天下雨,Felipe和他的拉丁足球隊從來沒有放松過,因為任何一場輸掉的比賽,都意味著這個在去年8月才組建的球隊,將要告別今個聯盟賽季的其他比賽。21場比賽,16贏5平。這是一個非常不錯的成績,至少在25日晚對陣上個賽季季軍球隊來說,已經足以讓整個球隊驕傲,而作為隊長,來自巴西的Felipe,亦因此收獲了更多認可。

廣州球隊故事將登上巴西雜志

坐在車里,沒在約定好的時間前等來同伴,Felipe有點焦急,指著不遠處拉丁餐廳門口的電子廣告牌,說球隊的照片也會顯示出來,即便每隔十來秒才能見到,而且每次出現一眨眼就不見了,他依然難掩興奮,時不時地,還會朝廣告牌旁扎著巴西國旗頭巾的服務員,用手比出心形,服務員被羞得躲到了廣告牌后面,惹得同車的彭姓司機哈哈大笑。

“他這個人很聰明,普通話學得很快,對朋友也好”,聽到司機的贊許,Felipe謙虛地笑了笑,然后,很大方地表示了接受,旋即又回到微信,在一臺邊框滿是小凹的iPhone5上猛敲了起來。

有人說,巴西人脾性急躁,三言兩語不和就會干起仗來,Felipe沒有予以認同,但是,如果走在巴西街頭,你會發現,只要佐著一支桑巴曲調,巴西人多會起舞,在游客的鏡頭中,足以把自己抖成虛影。也或因為如此,追求天性的巴西人在球場上球風兇悍,勇猛直前,但不失技巧,獨成一軍。

Felipe有個叫做“Nike”的綽號,是在巴西讀書期間被人取的,一直沿用到現在,他說,自己是19歲到佛山里水的,在父親一個好友的皮革工作做技術師,一直到現在。

用寥寥數語,他就講完了過去七年多的過往,似乎日復一日的工作,像是一池湖水,從來沒有被吹皺過——沒有任何可供分享的亮點,而只有在聊到足球的時候,像是從無聲模式調到響亮模式,如果不適時岔開話題,他的話匣子很難被關上。

閑聊很難打發時間。不一會, Kike和Simon都到了,因為簽證的問題,德國人Simon已經幾周沒有踢球,上次知道點球勝出的消息,還是巴拿馬人Kike在微信“直播”球賽才知道的。

Simon遞給Felipe一本雜志,德文的,雜志只有幾頁,看上去是一本行業雜志,不過勻了整個版面給Simon和他所在的拉丁足球隊。即便看不懂,但是對于這樣的關注度,Felipe還是非常高興,早在16日就把版面圖片發在了微信上。

“巴西有個足球雜志也會在最近刊出我們的球隊,其中關于我的故事,是我爸爸在巴西講給他們聽的,我爸爸成了我的經紀人”, Felipe一邊說,一邊盯著德文雜志,似乎要看出個究竟。

拉丁美洲球員成球隊主力

雖然受到關注,但拉丁球隊是在去年8月才成立的,從成立之初的22人到現在的30人,球隊成員變化不大,主要以在廣州和周邊城市的工作人員為主,其中以巴西人最多,達17人,其他多來自諸如智利和厄瓜多爾等的拉丁美洲國家。

在廣州,登記常住的外國人口為3.7萬。因為文化傳統的相近或相同,來自不同國家和地區的外國人之間有著各自的溝通方式,但是作為一項國際性運動,足球成了在穗外國男性的共同消遣,就像寒暄時從天氣開始一樣,和外國男人聊足球,是再保險不過的話題,而且,這種“消遣”早從2005年開始,通過廣州國際足球聯盟(GZIFL)舉行的聯賽,在廣州進行得如火如荼。

在聯賽中,因為組隊不到三年,拉丁餐廳隊分到了B組(超過三年的為A組)。但是,因為表現出色,在奪得B組冠軍之后,他們進入了和A組聯賽總冠軍的角逐。

“有一次,我們和一個球隊友誼比賽,比分是11:1,但是真正比賽,比賽打成了2:2,所以說,如何在有壓力的情況下把球踢好,很考功夫,”回憶起剛剛組隊不久的狀況,Kike說,“所以,作為隊長,Felipe的壓力之大,可想而知”。

和Kike一樣,在其他隊員眼里,Felipe是一個很有風度的隊長,至少,在自己腳癢的時候,他每次還是盡可能讓其他隊員上場,頗有當年其父親的影子。

在每個小男孩眼里,父親從小就是他們眼里的英雄。不過,在Felipe看來,即便遠隔萬里,而且也是一個球隊的隊長,但是在他眼里,父親依然是他最敬重的人。

“父親曾在去年9月來過,見過大部分隊員,他很為我驕傲”。

Felipe來自巴西阿雷格里港——羅納爾迪尼奧的故鄉,像是家族傳承一樣,他和父親都是格雷米奧(Gremio)的球迷,或者說,父親從兩歲開始把他帶進足球場,潛移默化把他變成了格雷米奧的球迷。在巴西,每年生日的時候,他收到的最多的禮物也是格雷米奧由藍色、白色和黑色間條組成的球衣。

在中海金沙灣附近的肯德基,Felipe從鼓鼓囊囊的雙肩包掏出幾件正版球衣,他說,巴西的家里還有近百件,很多都是父親送的,而且遠早于自己對整個足球隊的管理,遠在巴西的父親有著更老到的經驗,所以,除了隔三岔五的經驗分享之外,對于驕傲,父子倆也有著共同的定義。

“我叫帥哥,你呢?” ——鬼馬隊友

周日還算順車,車很快就開到了沙河專營運動服的新天地服裝市場。在市場內,2014年世界杯的各國隊服幾乎是每個檔口的標準配置,尤以巴西球衣最為常見。

不過,考慮到球衣是在領獎當天穿的,所以對于材質和樣式,Felipe都有更高的要求,也因此在逛了幾間檔口之后,他依然沒有拿定主意。最后,在入口處左側一個檔口,他終于看中了一款深墨綠色的球衣。

看到一行人走進店鋪,唯一的守店人——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孩從電腦后面站了起來,面對Felipe和Simon兩張外國人面孔,本能地,她轉向了至少有著一張華人面孔的Kike,即便他的國籍是巴拿馬。

西班牙語、普通話、粵語、客家話、葡萄牙語,因為不同的生活語境,巴拿馬出生的Kike掌握了多門語言,同時也是Felipe的好友和好幫手。Kike曾在廣東技術師范學院讀過書,在廣州踢過三個球隊,但是,他說在拉丁餐廳隊最有家的感覺,“我認識另外一個球隊的巴西隊長,首先我承認他是一個很出色的球員,但是他也以此來要求隊員,和隊員的關系僅限于球場上的搭檔,但在這里,只要對足球有熱忱和激情,都能成為大家庭的一員”。

現在,Kike在廣州做采購,熟悉很多地方,父母則在巴拿馬通過微信關注著兒子的動向,在其中一條微信中,母親還留言給Kike,“加油,寶貝兒子”。Kike說,和所有中國父母一樣,他的父母本來也希望自己能夠彈得一手好鋼琴,但是最終,Kike還是結緣足球。

“叫什么名字?”在寫收據的聯系人的時候,服裝店的姑娘向三人問道。

“帥哥,你呢?”

“我叫美女!”姑娘哂然。

就這樣,沒有花很長功夫,為6月1日晚準備的慶祝球衣就被搞掂了,與此同時,在記下姑娘聯系方式的時候,Felipe還在微信中,通過電話號碼加了姑娘的微信,姑娘輕輕“哇”了一聲,對這個外國人的鬼馬表示了嘆服。

對話

“廣州足球文化逐漸在成熟”

Hi廣州:怎么想到組建球隊?

Felipe:大家都喜歡足球,都是為了開心。

Hi廣州:但是后來為什么去參加比賽呢?

Felipe:大家都覺得可以去試試,我們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參加的。

Hi廣州:保持不錯的成績是不是讓你感到驚訝?

Felipe:我們對這樣的成績很滿足,畢竟,作為一支新隊,很不容易。

Hi廣州:怕隊員因此過于驕傲嗎?

Felipe:這個倒也不會,我告訴大家,可以值得高興,但是每次新的比賽都要重新進入狀態。

Hi廣州:一邊工作,還要為球隊操心,有想過放棄嗎?

Felipe:說實話,只有一次,那次是因為工作上不太順心,也不知道怎么了,心里非常郁結,我不曾落下一場比賽,即便大部分時間是站在場邊看,但是后來不少隊員在微信和電話里叫我去,我最終還是覺得想要去看看大家。

Hi廣州:隊員知道這些嗎?

Felipe:他們不知道,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,我能解決就自己解決。不過,大家像一個大家庭,誰有事情都會盡力去幫。

Hi廣州:因為工作和學習的關系,球隊不可避免也有人員變動,這樣的變動對你們影響大嗎?

Felipe:到目前為止,我們還算是固定,而且即便是去了其他城市或國家,大家都會繼續關注球隊的比賽,順便把加入新球隊的照片發給大家看。

Hi廣州:世界杯即將舉行,身邊有人去巴西看球嗎?

Felipe:中國朋友沒有,外國朋友也只有一兩個。

Hi廣州:你呢,有什么計劃?

Felipe:有點時間不好,但若有機會,我會去酒吧去看。

Hi廣州:現在不少廣州球迷也會去酒吧看球。

Felipe:是的,不過對于足球文化,還是有不同的詮釋方式。在巴西,每逢賽事,除了酒吧等看球的地方,你很難找到其他仍在營業的商店,球賽成了大部分巴西人的狂歡,但是在廣州,酒吧里看球的,不少人是消費第一,看球第二。不過,要說明一點的是,廣州足球發展得很快,球迷文化正在培養當中,巴西足球則早已深入每個巴西人的血液。

Hi廣州:那在這里跟進巴西球隊的賽況,應該不是一件易事?

Felipe:因為語言和時差問題,關注巴西球隊的廣州人很少,能夠聊上兩句的更是不多,大家都對歐洲足球非常癡迷。對于我來說,網絡是關注格雷米奧球隊的方式之一,再不然,和父親每周一次的通話中,他也會告訴我相關情況。

Hi廣州:對于未來,有什么打算嗎?

Felipe:應該有,但是現在還沒有,工作和生活在這個城市,大家本來是沒有任何交集的個體,現在因為足球而走到了一起,享受到了大家庭帶來的溫暖,我希望大家能夠將這種精神繼續保持下去,繼續踢球,繼續在踢完球后去喝上一杯。

Felipe的足球觀:我更支持富力

“我不是恒大的球迷,而是更支持富力,因為我的老鄉達維(來自格拉瓦塔伊,位于巴西最南端的南里奧格蘭德州,首付是阿雷格里港)在富力踢球。”

“我希望巴西隊贏得世界杯,但是也看好德國隊和西班牙隊。”

“中國人和巴西人對足球的熱愛是不同的,中國人的熱愛還在培養的過程中,我們是已經深入到血液中了。”

“很多人知道巴西人踢球很厲害,但是對巴西足球并不了解。”

“在巴西,如果支持的球隊輸了,球迷會很悲傷一個星期或以上,有時還會以淚洗面。”

“老一輩球迷談到阿根廷球隊就會咬牙切齒,但是像我們這代就沒有所謂了,且不會因為別人調侃自己支持的球隊而發生矛盾,因為我們也會調侃他們的球隊。”

現場踢球

雖是業余,火爆指數也很高

周日下午三點半左右,天河體育中心東門足球場。原定六點開始的球賽,Felipe顯然來得太早了,更何況早在當天上午,他就已經在微信上分好了球場上的角色。

是日,由廣州各個國際學校舉行的運動會頒獎正在舉行。看看時間還早,Felipe三人找了間星巴克坐下來,開始興奮地聊起北京時間凌晨皇馬和馬競的歐冠角逐賽。

Felipe說,他知道,在廣州,乃至全中國,或是因為時差關系,抑或是因為宣傳不足,相比于歐洲足球,很少人會關注巴西足球。即便如此,在廣州,或是在巴西人聚集的東莞,足球寄托的是鄉愁,也是在粵巴西人社區的共同紐帶。

四點半許,在球場門口的報刊亭買了兩箱水,和為一名隊友買了一雙球襪,Felipe又走進了球場,他們還是最早的,不過,這次他有了新的消遣,他拿出剛用170元買的藍牙音箱,通過手機放起了拉丁歌曲,他說,這是他為隊員參賽前放松情緒而購買的,然后,就在足球場邊自個扭了起來。照例,每次隊員臨場,Felipe都會迎上去,握個手,來個擁抱,三兩句寒暄,就像是一場隆重的儀式,要在進行前對參與者的問候。

六點,不像上次大雨鬧場帶來的延遲,當日的球賽順利開始,在九人制比賽的球場上,除了一名來自黎巴嫩的球員,拉丁足球隊其他球員都來自巴西。

任何有過現場看球經驗的球迷都知道,電視講解再如何激情和生動,感染力都難及臨場。在現場,就連一個無心鏟倒對方的動作,都能瞬間點爆球迷的憤慨。

在廣州的聯賽,雖然也有外國裁判,但是當天是一名中國裁判,而且只有主裁,于是乎,每在裁判吹了犯規哨之后,為了得到有利判決,能說中文的球員都會擁上去,努力爭取一番,哪怕是冤屈似地喚上幾聲“裁判”。再或者,為了從氣勢上壓倒對方球員,用中文發起挑釁也是再管用不過,而能否狠狠“回敬”對方,則很考驗人,在大多數情況下,一句不雅的罵語總能臨時救場。

兵無常勝。隨著裁判一聲長哨,2:3的結局最終停止了拉丁足球隊的首次“征戰”,來不及舔舐失敗帶來的挫折感,Felipe首先要做的,是對所有球員在整個賽季的表現予以了贊許。于他,過去八九個月時間沒有錯過任何一場球賽——幾乎沒有屬于自己周末,也終于可以休息一段時間,他說,“我7月初會回巴西,待半個月時間,可以趕上世界杯的決賽,但是不會去現場看球,而是和父親一起看。”